俱不可说

[獒龙]事不过三

1


少年的叛逆期有点像中年妇女的更年期,总是避不过的,区别在于大人们也许会爽快地承认自己有年龄症候,但是少年人不会,不管这叛逆是显性还是隐性的,总之都是:不承认。 

肖战和张继科坐一起看决赛,照理教练不会跟队员并排看比赛,特别是小队员,这真的满奇怪的。看这爷俩坐一起的样子,又和谐得很。一个把自己当大人,另一个大约把自己当小孩。 

“要赢喽。”肖战看到好球,叫了声好。 

“嗯。”张继科把手压到腿下,囧着眉毛,“我两年前就拿过了啊。” 

“呦,你厉害。”肖战笑骂,“不得瑟能死啊?这点你要跟龙多学学,乖一点,三好学生。” 

“乖不了,”张继科梗着脖子说,“你不就喜欢这样的么,我看陈玘邱贻可,哪一个是三好生了。” 

肖战拉下脸子:“胡说八道。”张继科于是卖了个乖,小脸笑得皱在一起:“肖指……” 

肖战抽着嘴角:“快别,你以为你马龙啊,得便宜卖乖这路数你走不通。” 

“爹啊。” 

“去,你亲爹在青岛。” 

“差不多了,这么多年下来。”张继科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样地说:“你对我好我都知道,不蒸馒头争口气呗。” 

大概是看他强装世故的口气有点滑稽,肖战不怒反笑:“你又知道?我手下这么多人,非要你不可?” 

“不选也得选,是吧。”张继科正色地看他的样子,倒又真像个大人,“底下早都听说了。” 

“马龙和我,你选谁?” 

肖战没说话。场上马龙刚赢下最后一个球,04年的世青赛冠军尘埃落定了。一年又一年,肖战想起两年前的张继科,他和马龙都是88年的,不过这种问题呢,他相信张继科早有答案了。这几个孩子里他最偏爱哪一个不必说,但肖战无疑也是喜爱马龙的,这种时候张继科问出这问题,不像是疑问,倒更像是无声的抗议。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不满就有用的,这些小朋友也总要明白世上的规矩和规则。 

规矩可以打破,但规则是个无赖,你避不开的。 

他站起来鼓掌:“有件事你得记住。你们以后会是最好的队友,也是最好的对手。” 

张继科也站起来鼓掌。马龙本来是面无表情的,他在场上打球一向如此,然后他看到张继科了,突然就对他笑了笑,汗把刘海拈得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衬得皮肤愈发白。马龙就这么冲他微笑了一下,嘴唇还是抿着的,婴儿肥的腮上鼓起两块苹果肌。 

张继科十几岁的小心脏抖了抖,想,人长得乖是讨人喜欢啊。彼时他还没经历过初恋,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滋味,如果怦怦然的感觉就是的话,他其实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大凡进了国字号的,水平其实差不了许多,这是指打球水平——每个人都顺风顺水过,也都阴沟里翻过船。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不过其他方面,就是各不相同,这个其他里,也包括一项每个人都不得不掌握的技能:喝酒。 

这次是世青赛,来的都是半大不小的队员,女孩子们都规规矩矩地坐着,喝喝饮料,互相打趣或是交换点粉红话题;男生们的那桌就有点打擦边球的意思了。 

说到底也是被默许的。张继科这次拿了个不轻不重的混双,分量当然没有男单冠军的马龙来得吃重,不过他刚进一队没多久,风头正劲,跟马龙两个坐在一起,俨然就有点绝代双骄的派头。也就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两张稚气未脱的脸摆在那里,让人看得心情好。算起来他两个也算是一批里顶拔尖的了,肖战几杯酒下肚,脸赤红的一片,高兴之余想想当年他看好的四个苗子,现在就只剩下这两根,也有点唏嘘。 

桌上杯盏一大片,张继科偷眼看了看左手边的马龙,心里痒痒的。端起旁边小酒杯里的红酒,喝了一口,去耸耸他:“喝点呗,听说可贵。”马龙不声不响地坐在那里,摇摇头:“不了。” 

“……确实也没什么好喝的。”张继科悻悻地咂了咂嘴。肖战跑过来,给马龙使了个眼色。张继科不由得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马龙低眉顺眼的,还是不声不响地起了身,带着酒杯就去了主桌。 

马龙那杯是红的白的黄的他也不知道,反正回来的时候空了。张继科看向他的脸,两颊上淡淡的红晕,他盯着看了挺久,直到肖战拍他脖子才反应过来。这次肖战连眼色都没给,张继科窝窝囊囊地站起身。 

肖战带着他在主桌一个个敬过来,话多酒多,颇有点昭告天下的味道。张继科倒不太想说话了,闷着喝了几杯,肖战明显在护着他,张继科心里默默地想何必呢,又不是每个人都把他当回事。那时候他真的还太年轻了,不知道这样带有暗示意味的举动在潜移默化中能改变什么。再以后等他也学会了他师父的这招并屡试不爽,却忘了这种事其实是建立在你情我愿的前提上。 

这漫长的一圈下来远比刚才的时间长。张继科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已经有点头重脚轻了,快酒下肚胃里翻江倒海,不过年轻人就自豪在无知无畏,总觉得雄关漫道真如铁不过是句屁话。 

他有时觉得马龙看起来特别像个小孩,这种又亲近又嫌弃的情绪老是在他心里打架;虽然他们一样大。像这个年龄的男孩喜欢装成熟是不争的事实,张继科更能算得上个中翘楚。马龙坐在那里有点呆呆的样子,张继科豪迈地穿过一群人,走过去摸摸他的头。那人乖乖地不动,抬起眼睛看他,张继科也看着他笑。然后马龙软绵绵地说,我有点头晕。 

不能喝就别喝啊,张继科鄙视他。末了还是搔搔头,我陪你回去。临出门前他帮马龙把兜帽给拉上,只露出一张脸,然后蹲下身子拍拍后背:上来。 

马龙于是很干脆地趴到他背上,张继科手往后抱紧他,下盘一个不稳,摇摇欲坠地站起来,龇着牙想到小时候看的西游记里那一集高老庄。 


下榻的地方离这里很近,中间隔着长长的一个广场,两个半大孩子隐在夜色里,摸黑走他们的路。 

“继科儿。”马龙圆圆的头凑在他耳朵边,张继科觉得耳廓都烫了。 

“咋啊?”他粗声粗气地回。 

“以后咱俩还是像现在这样对吧?” 

换作平时,张继科这中二病末期患者估计会狂拽帅地回“你都十六了啊拜这么矫情。”可是马龙的声音平静得就像路上坚实的薄冰,一旦触碰到,底下却又是波动的水。 

他歪过脑袋,顶了顶马龙的额头,轻轻说:“还像现在这样。”马龙把头往他颈窝里紧了紧,闷闷地回:“嗯。” 

“你以后别老这么得瑟了。” 

“那你别老这么乖,人善被人欺啊,以后没人帮你洗衣服袜子了。” 

“嗯。”马龙点点头,突然没头没脑地唱起来,“眼睛你要擦亮,记住我的模样……” 

“这谁的歌,真难听。” 

“周杰伦的,你有没有搞错啊,他的歌都没听过。” 

“太难听了。” 

“张继科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可以侮辱我的偶像!” 

“好好,那我侮辱你行了吧?”张继科把马龙放下来,捂着两个耳朵,吧唧一口就亲在脸上。 

马龙皱着鼻子说,冷。 

“老犯傻。”他看着马龙,有点无奈,“你说你让不让人省心啊?” 



2




3


“我哪里厉害哪里好?”马龙笑眯眯地问。 

小队员老老实实说:“打球厉害,脾气好。比张指导脾气好……”马龙笑得眼睛都没了,回过头去跟那人说:“你看到没有。” 

张继科哼哼:“你别忘了哪个是头儿啊?老子当年拿这冠军比他早两年呢。”小队员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了。 

马龙柔声道:“别怕,威武不能屈。” 

回去的路上他们坐的小车,路过圣马克教堂的时候张继科喊了停,招呼马龙下去一起走。 

我们这第几次来了?马龙想了想说,第四次吧。 

张继科伸出一只手晃了晃,第五次。马龙哈了一下,你记性这么好?张继科笑说每次都是跟你一起来的啊。两个人心里都有点默默的心照不宣。 

他正绞尽脑汁酝酿一段文艺腔,马龙示意下手机,说,刘主任电话。张继科慢慢走到后脚,听他一五一十地汇报。他们俩彼此交错、一先一后地过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一抬腿的距离。 

马龙打完电话,回过头找人。张继科耷拉着眼,笑得暧昧又俗气:“你得要减肥了啊,胖了。” 

“……” 

“你看看孔指导,前车之鉴。” 

“张继科!你特么说什么哇?”安静里突然传来刘国梁脸红脖子粗的吼声。 

张继科瑟缩了一下。 

“哎呦,不好意思。”马龙诚恳地道歉,“手机忘掐了。” 




完 


评论(17)

热度(13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