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不可说

[龙獒龙]秘密

 

事情的起因要从两天前说起。只是个常规训练而已,许昕前一天晚上打DOTA僵了手指,找小弟们练了半天没缓过来,于是胆儿肥了翻牌子指明要马龙陪练,美其名曰对抽找手感。

许昕此人,虽说平时没大没小无法无天,但是必要的分寸感还是有的,尤其是感知雷达在全队平均水准以上好几十个百分点,擅长察言观色,经常会有人找他去测今儿哪个指不高兴哪个指心情好,基本上屡试不爽,还不收钱,由此深受小师弟们爱戴。

可能真的是好事做多了也遭雷劈,许昕觉得自己人品攒得还可以了,现实就无情地跑出来打他脸。

说实在的,许昕虽然从胖球的技战术水平和西皮加成指数上,跟马龙和张继科之类还存在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差距,但他相信地球是圆的,食物链一环套一环,特别是按照乒乓球队的历史规律,断然不会出现像隔壁毛球家林丹妹这样逮谁灭谁的BUG人物,而且在秦指导父慈子孝的家规控制下,许昕虽不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小日子过得也还挺滋润。

对于一个成长期的大好青年来说,身体上的打击并算不了什么,从精神上对其世界观人生观进行摧残才是致命的。许昕是一个九零后,马龙则刚好搭上八零末的尾巴,本来这是一出多么好的兄友弟恭式家庭喜剧,许昕也曾在直播里深情告白“马龙我爱你”云云,马龙这种一听表白就脸红的性子让许昕自豪地觉得果然八零后弱爆了呀壮哉我大九零后。事实证明话不能说得太满,现在的情况让许昕对于他们还是不是亲师兄弟这个命题,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不打了不打了!”在马龙一个干脆的反手侧拧削了许昕一板子后,他愤怒地一摔牌子。

“怎么了?不是你说要好好练么。”马龙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地说。

许昕顿时要哭出来了:“哥,龙哥,俺の好师哥,我这两天哪儿得罪你了你说我一定好好反省。”

马龙说:“才半小时而已,你啥时候这么不堪一击了。”

许昕一捋袖子:“有你这么对练的么?你还是我师兄不,球都快抽我脑门上了,幸好我刚才及时护住了英俊的脸。”

马龙皱了皱眉,说:“对不起。”

“我觉得你今天打得都不像你了。”许昕委委屈屈,老老实实地说。

马龙直直看着他:“平常不是这样打的么?”许昕小鸡啄米样点头。

马龙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说:“今天到此为止吧,我得回去研究下我的打法。”

许昕说:“好……”等等,他怎么有种马龙没在说地球话的感觉?

他还在发怔,这边马龙迅速地收拾好球拍说:“饿了,先去吃饭。”末了还附赠许昕一个僵硬的笑容,许昕顿时感觉肾上腺素一阵波涛汹涌。望着马龙离去的背影,好问的好青年许昕陷入深深的思考。

他惊恐地在脑中闪回了各种可能性,一番推理排除然后得出一个结论,马龙莫不是……失恋了?不是他思想不纯洁,对于青春期少年来说,凭他对世界的有限的认知,只有这个解释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不对,失谁的恋?作为寝食同步形影不离连上个厕所都恨不得捆绑销售的师兄弟组合,许昕苦苦用大脑引擎搜索了个遍,也没有任何关于“马龙恋爱中”的蛛丝马迹。

没道理啊……许昕摸了摸下巴,决定严刑拷问之。他赶紧胡乱收拾了下背包,追了上去。

 

正好是吃饭的时间,拜平时枯燥单调的训练所赐,胖球众们在群众最喜爱的“早饭吃什么?中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话题中食堂喜相逢。

陈玘和王皓早上一起练了会儿双打,早早地就来吃饭了,此刻正一路聊着天慢慢踅出食堂,迎面正碰到张继科汗水淋漓地走过来。

他低着头走得太急,差点撞到陈玘身上。猛一抬头发现陈玘一脸好笑地盯着他看,便叫了声:“玘哥。”

陈玘说:“怎么就你一人,小的们呢,许昕儿呢,龙呢?”张继科说:“场地不够换馆了。周雨他们今天加练。”

“难得啊,你没陪他练会儿。”陈玘笑笑,没多问,摆了摆手:“快去吃吧,都快没菜了。”张继科再朝王皓略一点头,转身进了食堂。

陈玘看他走远了,戳戳身边的王皓:“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王皓打了个饱嗝,摇摇头:“没啊,怎么了。”

陈玘循循善诱:“你没看到继科刚才冲咱们笑了么?”

“是吧。打招呼不挺正常的?”

陈玘说:“据我目测,他刚才笑的时候嘴角弯过了三十度。”

王皓看一眼陈玘,陈玘也睁大眼看他,两个人默契地交换了“不了个是吧”的眼神。

正大眼瞪小眼,许昕骑着他那辆骚包的山地车嗖一下就到了:“皓哥玘哥,那啥……”

王皓又打了个饱嗝。许昕抓抓头:“见着马龙没有?”

陈玘反问:“你小子不是跟他在一起练么?”许昕想了想,家丑不可外扬,遂打哈哈:“他……说饿了先来吃了。我也去吃了啊,饿死我了!玘哥皓哥白白。”然后一蹬自行车走了。

“他不是说要吃饭么?”王皓摸了摸肚子:“代沟啊。”

不过对于他们下一代,老一辈向来是表示听之任之,自由放养的,年轻人的世界啊,陈玘这样的95后真心不懂。

许昕半路上碰到闫安,问他:“见马龙没?”

闫安呆呆地说:“没,我刚练完呢。”许昕问:“真没见着?”

闫安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看他,不过还是乖乖地说:“昕哥我真不知道啊。”他想了想,又说:“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就周雨方博他们还在,都没人了。”

许昕泄气地说:“走走,我们吃饭去。”闫安这傻乎乎的天然呆还一个劲地问:“昕哥,你跟龙哥吵架了?”

许昕恼羞成怒,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家庭矛盾,小孩儿别问!”

 

 

 

胖球队的弟弟很多,一茬一茬跟韭菜似的,老韭菜们最喜欢的事就是割小韭菜,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比如著名的隔代韭菜刘国梁和王皓,又如新生代韭菜张继科和师弟们,等等。

周雨作为小韭菜里最嫩的一茬,凭借其颜水准和鲜嫩程度多次在年度弟控榜单里荣膺大众票选第一,对大家耳熟能详的《你究竟有几个好弟弟》原作者张继科来说,周雨也是弟弟收藏库中不可多得的一枚限量版。张继科对师弟们的任劳任怨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只要有空,不光陪吃陪练陪聊,偶尔还会客串洗衣老妈子的角色,而且这种付出几乎是不求回报的,充满国际共产主义精神。

周雨也曾经问过邱贻可,为啥科哥这么喜欢照顾人?邱贻可嗤了一声,一脸资深狗仔的口气:以前他对马龙许昕的样子你才没见过呢。周雨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龙哥和昕哥也是弟弟。邱贻可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青梅竹马的感情你是不会懂的。

所以他这两天觉得有点撒鼻息,虽然不是一个教练的,但张继科在训练上总是很关照他,经常给他指导技战术。可是昨天他给张继科打电话,没接;发消息,不回。

周雨略一思索,觉得平时是太过依赖师哥了,这样不好,不好。

可是周雨小盆友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魅力值居然这么爆表。大中午的,场子里几乎没人了,他跟方博正在对练,眼神一飘就看到有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的人影走过来。

周雨定睛一看,立刻风中凌乱了。手一哆嗦,直接拉球下网。

马龙走近了,说:“你们继续啊,我来看看。”他顺势在旁边坐下,耷拉着眼皮看他们,也不吭声,偶尔哪个球处理得不好,就简短地说两句。

周雨略有点紧张,虽说跟他科子哥是同一批的,但马龙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类似于高岭之花冰山奇葩,有点难以接近的感觉。被马龙盯着看,周雨觉得自己就像一枚在白富美身边的屌丝小清新,压力有点大。

不过有师哥在旁边坐镇,周雨和方博倒是打得格外卖力,经过半个小时的评估后,周雨算是松了口气:好像也还好啊,江湖传言不可信。

打着打着方博突然给他使了个眼色,周雨还茫茫然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方博眼睛都快抽筋了,周雨终于后知后觉地往背后一瞥,然后迅速锁定住那个隐没在茫茫黑暗中的身形,高兴地喊了声:“科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继科的脸好像更黑了一层。

周雨有点纳闷,他怎么觉得场馆里的气压有点低。方博看他一副不开窍的样子,赶紧走过去拉拉他:“差不多了,我们去吃饭吧。”

周雨这时倒开窍了,为充分表现了自己不是个每天被投喂的小白眼狼,跑过去问张继科:“哥你吃了没?”又转身问马龙:“哥你吃了没?”以示自己的一视同仁。

“你们先去吧,我和……继科还有点事。”

周雨还想再说几句,被方博连拖带拽地拉走了,如果他还有那么一点点残存的小智慧,就会发现张继科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他和方博竟已被系统屏蔽了,可怜他还频频回头顾,然后一步三摇地被方博领出事发现场。

待到两只弟弟走掉,马龙终于忍不住了,冷冷开口:“你倒适应得挺好的。”

张继科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想这样。”

马龙彻底泄气了,把打包好的饭菜递过去:“……吃吧,你这饿着算是对我的打击报复么?”

张继科从善如流地接过来:“哪能呢,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马龙一屁股坐地上看着他吃,呆呆地说:“继科,这个设定我真心接受不了。”

张继科抬起眼皮,嚼了两口说:“我也接受不了。”

马龙看着对面那张白白净净的脸,才两天额头上就冒出了两颗痘,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感觉,整个一五味杂陈:“你是不是特恨我,我觉得是。”

张继科摸摸脸上,说:“你想太多。就是看着太白了,以后给你整黑点儿。”

整个事情回想起来马龙只想说三个字:不科学。

造成这种不堪回首的后果总是有原因的,但是马龙绞尽脑汁去回忆,也没觉得他和张继科互起了什么天雷勾地火的化学反应。

只不过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日子,然后他稀松平常地感冒了,许昕这二货沉浸唱吧无法自拔,他只好翻墙去隔壁张继科那找感冒药,张继科说,我一年没感冒了,得翻翻。翻了半天找出两包冲剂,马龙接过来昏头昏脑地就喝,灌了一大口感觉不对:你这药怎么味道怪怪的。

张继科就着杯子一闻,又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小啜了一口:“好像有点淡吧。”马龙将信将疑地一看包装上,扶额,都过期两年多了。

张继科倒很淡定:“没事,顶多是药效差点,我这还有两包,要不再冲一杯?”

马龙说谢谢明天没事我就白天来找你,要是有事我就半夜回来找你。

结果这不知道算不算得上一语成谶。晚上马龙睡得挺好,一夜无梦,一直到第二天阳光透窗了他才醒过来,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马龙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先是发现自己没穿衣服,一摸身上,光的。马龙记得自己明明穿着长袖睡衣睡觉的,难道烧糊涂了?

等他抬起头来才发现艾玛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敢情睡了一觉他就不知道穿越到哪个空间来了。

等等。虽然不是自己的房间,但从摆设上看绝对还是身处社会主义国家,马龙的心稍微定了。想着这个他赶紧去摸手机,确认下自己还是不是在公元2012年。

手机是关机的,屏幕黑着。就着手机的镜面一看,他是彻底醒了。

马龙惊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几乎从床沿摔下去,差点崴到脚。他思绪混乱得不知道该干吗,倒没忘了先把衣服穿上,袖子套了半天套不进,他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

房门吱嘎一下被推开了,马龙还没做好心理建设,猛一抬头。他努力控制住内心一万匹奔腾的草泥马,只能嘴巴大张地盯着门口,那另一个马龙也盯着他看。

不过他们好歹没像狗血剧里那样夸张地尖叫出来。马龙知道这世界上是没后悔药的,就像比赛的输赢他从不找借口,但是现在他无比后悔吃了张继科的药。

 

 

发生这种事呢,大家都不想的。

张继科和马龙相顾无言,默默地坐一起慢慢消化这个世纪大玩笑。反正他们一直坐着,谁都没说话。

最后张继科看不下去了,一把扯下他手里的奥特曼:“别抱着了,我看着自己抱个毛绒玩具就咯得慌。”

马龙说,那你能帮我把衣服穿上吗。这话听着无比别扭,但却是个残酷的事实……马龙对自己在自己膝盖上插了一箭这种事感到深深的无力。

张继科又沉默了一会儿,咬着牙说:“这到底他妈的怎么回事儿?”马龙不禁凉凉地想我还以为你轻松愉快地就接受了呢。

“一定是你给我的感冒药有问题。”他定了定神,很肯定地说。

“开玩笑吧没听过药能吃出这效果的。”

马龙怒了,他发现配合张继科的嗓音说话确实比自己内小嗓子有气势点:“怎么不会了?不然你说说昨天还发生了什么其他事儿啊?”

“这你得去问CCTV走进科学。”

“你想不负责任么。”马龙难得地咬牙切齿:“张继科你这次可害惨我了。”

“我操你见过杀敌一千还自损八百的么?”

“别用我的声音讲脏话成么?”

“反正都这样了,你说咋地吧。”

“……”

“呦喂,好热闹。”许昕在门口露出一个毛毛的脑袋,嘿嘿一笑:“门没锁?”

 

无谓的争执就这么因为许昕的乱入而不欢而散。尽管马龙还有满腹心事,但是他也明白日子还是要照样过。许昕正在哈哈哈哈你们俩背着我行什么苟且之事,马龙就迅速冷静地在心里定好了暂时性的补救措施,他给张继科使了个眼神,张继科就心领神会地把许昕搡出门外。

趁着许昕在门口抗议的当儿,两人迅速约法三章:一、交换宿舍——不交换也没办法;二、照常训练,毕竟谁都不想被退回省队;三、不干涉对方隐私,虽然对两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人而言,互相之间也没啥特别的隐私可言就是了……

许昕还在外面鸡猫子鬼叫,房门冷不防掀开,出来一个面色不豫的马龙。许昕吓了一跳,对马龙突然面瘫了这个事实接受不能,对房间里的张继科挤眉弄眼求解释。

马龙简直欲哭无泪,只好勉强向许昕做了个“没事”的手势。

许昕回了个我懂的眼神,跑去追马龙——或者说张继科了。

马龙没来由地一阵哀伤,好好的一个师弟,就这么拱手让人了,虽然对于有弟弟收集症的张继科来说,这种事多多益善。马龙捡起自己的玻璃心,叹了口气,有点认命了。

不对!他突然脑中一个激灵,以许昕这种藏不住话的大嘴巴,会不会把平时他们俩私下里开的玩笑、说的小话都倒给张继科听?马龙的心砰砰地跳起来,他感到脸上也烧得厉害,可是又想不起来他和许昕到底聊过些什么,或许都是无关紧要的,或许是……他止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

他正想些有的没的,就听见走廊上不知有谁走过,嘴里乱七八糟地哼着“无所谓,谁会——爱上谁——”

马龙苦笑了一下,好吧,无所谓了。

 

苦恼的日子这才算开始。最直接的影响当然是整个训练模式都给颠倒了。

张继科没想到某天自己也能加入换爹俱乐部过个瘾,虽说都是一个队的,但是队内竞争激烈也是不争的事实,平时大家都在自家指导的蹂躏下挣扎求生,泾渭分明,除了团体比赛,几乎很少有越界指导的事情发生,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但是现在,张继科拿着马龙的拍子,感觉真的有点——怪怪的。他不知道不在这里的马龙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

秦志戟跟肖战的风格很不同,不像肖战那样狂风暴雨地下猛药,反而是不动声色地给他喂球,张继科不敢怠慢,提起十二分精神,倒是练出了点手感。他性子本来就有点孤僻,往好听了说就是泰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好在马龙平时也是个话不多的主儿,张继科暗暗想,要是搁他和许昕倒个个儿,估计不消半天全队上下都能看出问题来了。

只是一个人的习惯不是这么容易改变的,张继科想着是不是该模仿下马龙的打球方式,也挺有意思的,但是一上手练了,就知道远没那么容易。不过他决定秉承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原则,把缄默进行到底。

“怎么越打越近?节奏呢?”

“哦。”

“弧圈弧圈。”

“哦。”

“短球控制好!”

“哦……”

就算是铁打的神经,张继科也觉得有点吃不消了,秦志戟不断地用马龙的技战术特点来要求他,这简直跟要他精神分裂没两样。

到最后他也破罐子破摔了,秦指导一路挑着毛病,张继科也烦躁得不行,只想着把来球拍回去就得了。

一来二去,秦志戟不怒反笑:“哎呦我的天,你啥时候把继科的反手侧拧给偷学来了?”

张继科只能囧囧有神面瘫以对。

等一顿练下来,秦志戟也被搞晕了,挥挥手表示要冷静思考下技战术,张继科颇为无奈,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可他总觉得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今天先这样吧。”秦指导摸摸光头,“平时让你跟继科互相学习吧,这次看倒是贯彻的不错。可是你这学着学着,怎么把自己的特点都丢了?”

张继科做低头思过状。这半天啊,过得比半年还累。

擦完汗,他拿起手机一看,两个未接来电,马龙打来的。

现在他看到马龙的名字就条件反射地敏感,拨回去,竟然是忙音。他有点焦躁地原地转圈,然后惊悚地发现许昕棒槌似的站在旁边。

许昕用颇为复杂的眼神盯着他半天,张继科想坏了,莫不是暴露了。

事实证明他太过高估许昕的神经了。许昕来回扫视了他半天,凑过来跟他咬耳朵:“我去,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张继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许昕悲痛欲绝地捂心怒指:“咱俩好歹是亲师兄弟吧,怎么着我也得排在科子前吧!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张继科不知所措地看了看爪子,突然醒悟过来了。他的爱疯背面壳子上赫然印着……他自己……

 

 

 

这边厢张继科正在想怎么跟许昕解释,另一边的马龙也没闲着。

肖战这儿都是几个不省心的主儿,陈玘,郝帅,邱贻可,都是刺头儿,现在又添了个张继科,队里私下都说肖战那颗灯泡头是被这几个小子给闹出来的。

马龙做事本来就谨小慎微,连刘大帅都点评他心太重,其实还有半句,“和张继科能互补”。现在马龙心如死灰地回味着这句话,心想可算是真·互补了。

不过他今天没张继科这么衰,肖战去指导闫安方博几个小的,把他们放生了,马龙算是暂时松了口气。

其实马龙不是没被肖战带过,算起来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肖战的水平也很高,当然风格也与秦志戟完全不同,如果说秦志戟是绵密厚实的,那肖战就更像疾风骤雨。他想,也许他确实不是肖战的那杯茶,可是同时,马龙又喜欢那种挥洒自由的感觉。比如陈玘,马龙时常会暗想,他有段时间是多羡慕陈玘这样的打球方式,要是打个乒乓球能打得这么潇洒不羁灵气逼人,好像能把这项运动都映衬得光彩夺目起来。

正心向往之,脑内就跳出一个声音对他大喊:别忘了你师弟……师弟……弟……马龙顿时脑中闪回许昕那些堪比杂技的比赛抓拍图,或作纸鹤状,或飞天状,形态各异。

马龙默默地把脸扭向一边,乒乓球一定是因为有他师弟这样的存在,才没有变成一项高雅的运动吧……

说起许昕,马龙觉得自己竟然有点想他了,虽说这个师弟干什么事都能干出笑果,但是亲师弟毕竟是亲师弟,再怎样蠢挫二都有个萌字打底。

他掏出手机,想给许昕打个电话,翻到许昕的号码将将要按下去才顿住——不对啊现在他打给许昕说些啥呢……表一下自己一颗红心向亲爹,心在曹营身在汉?马龙光想了想自己用张继科的声音说这些就够惊悚了,估计没心没肺如许昕也会昏过去吧。

正拿着手机发怔,陈玘背着包淡定路过:“科子,又换手机了?”

马龙头皮都炸了,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呵呵呵呵。

“你不是白的IPHONE么?又弄个黑的搞小号啊?”陈玘说,“新号码报个给我。”鉴于陈玘本身就是个热衷于换马甲的小号狂人,所以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

马龙脑子飞快地转动:“那什么……早上手机没电了借了马龙的打电话,忘了还了。”

陈玘一抬眉毛:“哦?”

他只好一脸正直地扯谎:“昨晚上忘充了。”

很多事都是不禁想的,特别这种情况下更是细思恐极。想来第一次魂穿没啥经验,两人都没估到这层。现下马龙略一合计,不禁冒出一身虚汗,这的确是个大麻烦,手机也得换啊!不然穿帮什么的指日可待。

他急忙低头默默拨号码,打了两个,一直是未接。他安慰自己:不接说明没用手机,问题不大。

邱贻可看到陈玘在,也跑过来,笑道:“呦杀神,练一个?”

陈玘笑骂:“老子今天没这闲心,你跟科子打。”

马龙沉默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参悟了躺平就中枪这个真理。邱贻可甩了个球给他:“练练呗。”

没指导在旁边看着,马龙玩心也上来了,烦心事暂放一边,抽出球拍就跟邱贻可摆好对擂,陈玘闲着没事,好整以暇地在一旁围观。

几个回合下来,邱贻可就招架不住了。

“这小子今天不搓球了,玩长球了啊。”

“耶,不错啊。”陈玘鼓掌,“中远台精彩。练过了吧?”

马龙郁闷地说:“本来就挺好。”

“说不如做,下次干了马龙内小子。”陈玘笑着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马龙脸都快抽搐了,他私下跟陈玘关系挺好,可没料到陈玘居然支持张继科攻了他……这打击实在太大了好吗。

他一梗脖子,好胜心也上来了:“这可说不好,马龙难打啊。”话说完他就觉得有种王婆卖瓜的感觉,而且还是披着马甲卖别家的瓜。

陈玘眉梢吊得更高了,笑道:“奇了,平时大家面前谦虚谦虚就算了,在我们这还装?你不老说要压倒马龙么。”

……呦喂他听到了啥。马龙不知道自己的脸变成了红黄青紫哪一种,不过估摸着在张继科的黑皮下不会有什么显性表现。

他气沉丹田再强作镇定:“其实吧我想了想,好像还是他压倒我的情况比较多。”

陈玘和邱贻可齐刷刷点头,一副“我们好懂”的表情,马龙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嚎开森。过了两秒他喜滋滋地回味了下自己说的,好像……有哪里不对。

后来任马龙再怎么狂打电话,对方都没接。因为张继科的手机它……真的没电了。

而且经过一天的折磨,张继科自己也没电了。

他拖着一息尚存的大脑和过于紧张后脱离放松的身体(虽然不是自己的),缓慢地给自己开启省电模式,许昕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这说那,可是他啥都听不见了。

张继科憧憬地看看黄昏绚丽的彩霞,觉得自己还坚强地活着,真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

许昕精力还充沛得很,一路跟他勾肩搭背,天南海北地胡扯,张继科设置了系统自动回复,只要许昕说到兴起,就自动点头,并机械回答一个“恩”。

“……对了继科的手机怎么在你这儿?”许昕突然想到刚才那个让他老生气的事,随口问道。

张继科听到自己的名字稍微清醒了点,用残存的理智找了个最简单的借口:“我手机,没电,暂借。”

许昕一叉腰:“我看你也快没电了。咋回事?这么累。”

张继科受不了了:“是累的,被你烦死的。”

许昕兴奋地说:“是嘛?我威力这么强?”

“比奥特曼还强。”

 

回到公寓,张继科一头就栽在床上,许昕赶紧过来拉他:“哎哎,臭不臭哪?你都快发酵了,快去冲了。”

“我困。”张继科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许昕把他硬拖起来:“快去!什么毛病,别的不学跟张德坤学。”

张继科勉强站起来,像游魂一样随手抽了块毛巾挪进浴室。

许昕还体贴地帮他带上门。张继科没穿拖鞋,瓷砖泛着冷光照着他,然后他有一点醒了。摆在面前的……是个问题。

其实南海子嘛,小时候都是一个泥坑里滚大的,在澡堂里裸裎相见的次数不要太多,张继科当然是见过马龙没穿衣服的样子的,彼时他们还是一起训练一起吃住行的半大孩子小小少年,沿着四面八方的来路蜿蜒,然后在命运的纠结里缠到一起。

可是现在他们长大了,张继科总觉得,比起漫长的惨绿少年期,真正变成大人这个过程,他只用一瞬间就完成了。就在他被退回省队的三年,没有国家队的队友,没有任何荣誉,当然也没有马龙。张继科觉得那段人生就像断了的弦,然后在2006年重新回到国家队,重新见到马龙以后,这根弦被接上了。

他慢慢地脱去衣服,尽管少小起便如影随形,张继科也从没像现在这么清楚地感知到这是与他共同成长的另一个男人的身体。

他试着把背抵在门上,恍惚看着平面镜里的青年。跟自己不同的白皙皮肤,温柔细长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润泽的嘴唇。张继科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镜子里的马龙,他眨一眨眼,镜子里的马龙也跟着眨一眨眼。

张继科不自觉地微笑起来,镜子里的马龙也冲着他笑,雾气氤氲泛着白光。他当然太熟悉马龙了,熟悉到用自己的内在牵动另一个人的身体绽出的微笑都可以不差分毫。

少年之谊,回想起来总是一派纯真美好。他闭上眼睛,感到水流过这具身体的热度,然后心也随之热起来。有一个念头却在他脑中不断叫嚣,岌岌可危——他发现自己竟然止不住想要用手去触碰马龙的冲动。

然后浴室门猛地被旋开了,张继科隔着玻璃听到外面许昕的声音:“你——今天一个二个的都怎么了?”

 

 

 

张继科关掉花洒,打开淋浴房的移门,正好跟马龙打到照面。

马龙完全是凭着一股冲动闯进来,天知道他快被急疯了,打了一整天的电话张继科都不接,到最后干脆是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他都快脑补到不利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内容了。

马龙一脸煞气地进门时,许昕正在打游戏,看到他的样子也吓一跳。马龙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不好,配上张继科那张黑脸就更甚。

“大蟒,他人呢?”

许昕紧张地答:“洗澡呢。”

马龙也不说话,干脆利落地去开门。许昕被他雷霆万钧的气势吓到了,握着鼠标的手都抖了三抖:不好,要坏事儿啊,他怎么有种内院失火的赶脚。超感雷达告诉他如果现在不去拯救下世界,马上将会有兄弟阋墙违背人伦的悲剧发生。

许昕一个箭步冲上去,不过为时已晚。马龙气势十足地勇闯内室,又像个木头桩子样杵在了门口,一时静默。

“艾玛,”许昕羞涩地捂眼,“非礼勿视啊。”

张继科正在忆苦思甜天人交战的当儿,没想到正主儿找上门来了。他回头一看,马龙一开门就懵了,傻呆呆地立正不动。张继科叹了口气,越过他把门带上,咔哒上了保险。

马龙被他湿漉漉的手臂擦到,脸上才腾一下烧起来,急忙扭脸。

许昕隔着门怒吼:“你们俩想背着我干啥!”

张继科没理许昕,问:“怎么了?”

马龙侧过脸,正好看见镜子里面自己的裸背,一时视觉冲击有点大。他悲哀地想完了,继闭着眼睛帮张继科洗澡以后他又要无法直视自己的身体了吗。

张继科继续一脸无辜地盯着他看,马龙越想越怒向胆边生,可是他一抬眼看到自己那张脸,发梢还往下滴着水,居然连火都发不出来。

“你先把衣服穿上吧。”他叹气。

张继科乖乖地去拿浴巾,然后还想到了啥,转头指了指身上:“这——你的,要不你自己擦?”

马龙都快给他跪了,硬梆梆地说:“谢谢,麻烦你!”

许昕歪着身子腻在门口,没好气地笃笃敲门:“两位要客房服务吗??”

过了一会门打开,走出个头上还冒热气的马龙,许昕偷眼瞄了瞄湿了半边袖子的张继科,拖长音怪叫了声:“哎呦。”

马龙无限温柔地看了许昕一眼。许昕撒腿就跑:“小的去拿吹风机!会拿很久很久哦……”

张继科淡定地坐到床沿擦头发,马龙止住把手机糊到他脸上的冲动,把自己的手机往床上一丢,说:“你的手机,拿出来。”

张继科理了理逻辑关系,答:“哦。”起身去拿手机了。马龙看他一副淡定得不得了的样子,真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脚,回头想想看糟践的还是自己的身体,那叫一个憋屈。

张继科把自己的白iphone递给他,马龙深呼吸两口,说:“打个商量吧。”

“什么?”

“我能把这壳拆了么。”

张继科瞄了眼马龙的表情,说:“别冲动,我自己拆吧。”

正在卸壳电话响了,张继科一看,自家娘亲打来的。他顺手就想滑屏接起来,马龙眼疾手快地按住:“等等!”

他这才反应过来,思忖片刻,手一伸:“你来接。”

马龙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不接不成么。”

“该来的总要来的,赶明儿你爸妈打来怎么办?”

马龙语塞了。共建和谐社会还是要依赖同志间的互帮互助。

张继科一脸“放着你来”的无辜表情看着他,马龙恨恨地想自己还真特么适合摆这张脸啊。

张继科继续安慰他:“接吧,没事,随便糊弄两句就行了。”

马龙只好把心一横按了接听,硬着头皮喊了句:“妈......”

“哎哎,儿子。”科妈一听声音就是个温柔慈爱的母亲,马龙记得几年前见过一次,长卷发,挺有气质的。

“饭吃了木?”

对上长辈,马龙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吃过啦。”他心里还是有点紧张,问一句答一句,张继科给他使使眼色,表示随便唠嗑不用怕。

“最近昼夜温差大了,嫩早晚得多穿点衣服,不要感冒了昂。”

“恩,恩。”马龙听到感冒两个字就想到了始作俑者,顺带狠狠剐了张继科两眼。张继科听不到声音,不明就里地回瞪他。

虽然说张继科听不到,不过马龙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天下的妈妈都是一样的呀。他想了想,自己听着别人家母子的私话儿着实也不太好,就把手机按了免提,这样张继科也能听到声音。

“你爸的关节炎好多了,你拜着急。自己好好训练,俺们就放心了。”马龙听着这话,抬头看看张继科,不禁莞尔,藏獒变小狗低眉顺目的样子,倒真不多见。

马龙看了看着情况,基本也不指望张继科能给他出谋划策了,他想了想,清清嗓子说:“您自己也保重身子,我这儿一切都好别担心啊。”

“俺乐懂事了啊。”科马感动地说,“不过我咋搅得你这孩子青岛话都说不利索了?都带东北味儿了。”

马龙尴尬得不行,摸摸鼻子说:“不是我……我这两天在学英语。容易串。”张继科在旁边都乐的不行了,憋笑憋得内伤。

“在队里咋样?跟许昕啊,龙啊,都好好的啊。你年纪大,遇事可忍让着些。”

张继科朝他眨巴眨巴眼睛。马龙瞟了他一眼,说:“我懂,都是弟弟嘛。”

“平时没训练也拜出去野,多给你爸打打电话。”

“恩,知道了。”马龙诺诺地,不知道再说啥好,只好看向正主儿。张继科低着头,然后伸过来拉他的手。

马龙一时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想抽出来。张继科抬起眼,示意他别动,然后在他手心写了两个字。马龙会意,问道:“家里房子装修得咋样了?”

“挺好,反正都给包了,就是你爸老不放心,隔三差五地去瞅瞅。”

马龙角色扮演地越来越顺溜了:“那好,让爸别累着。”

“你这孩子,彪乎乎的,老想着家里,也多考虑考虑自己的事。”科妈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自己得上点儿心,上回你大姨说有个小嫚条件挺好的,下次你回家去见见昂。”

马龙一听就囧了,敢情这架势是要给他……不对,给张继科介绍对象啊。不过对父母来说,这也是人之常情。他不知所措地看看张继科,张继科显然也有点尴尬,早移开视线了。

马龙气不打一处来,这烫手山芋甩给他算什么事儿,遂把手机在张继科面前晃了几下。那人总算良心发现,用口型说:岔开话题。

马龙脑子都快不够使了,只好装疯卖傻:“我都忙着训练呢,哪有这闲工夫。”

“你只管安心训练,”科妈一拍胸脯,“儿子你稀罕哪样的姑娘?妈帮你留意。”

“您别瞎操心了。”

“那哪儿行!我不操心自己儿子像话吗。”

马龙都快吐血了,张继科同情地看着他,真诚地递上一杯水表示“请自由发挥”,他也是爱莫能助。马龙无以为表,只有默默朝他竖个中指。

“内什么……”他口干舌燥,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漫不经心地说,“白点儿吧,文静点的。别太矮……反正招你们喜欢就行。”

“好好好,妈给你看着。”科妈欢天喜地地说,“不过你说的这条件咋越听越像马龙内孩子。”

马龙一口水全喷在了手机屏幕上。

 

 

 

张继科当然也听到了,不过他没啥反应,因为他已经石化了。

真的,他真心没想到自家娘亲如此高能,以至于他都没听清马龙是怎样草草结束了这个通话。

家庭电话结束了,两个人都有点尴尬,谁也不敢看谁。马龙其实有点郁闷,他有种吃力不讨好的感觉,本来就是为了应付而信口胡诌的,现在搞的他越俎代庖了。马龙越想越觉得不对,可是不对在哪里又纠结得很,他偷偷看看张继科,那人直着眼珠子发愣,于是他更受打击了。

其实他哪知道张继科只是在想这下完了,等下次回家他妈肯定会问他马龙还有没有妹妹,好捉急。

两人正各怀心事,许昕回来了,狗腿地举举手里的电吹风说:“我帮你吹头发?”

张继科松了口气,冲许昕笑笑说:“你这略假啊。”马龙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俩准备对自己的身体这样又那样,干脆起身:“你们忙,我走了。”

许昕干巴巴地挥了挥爪子,张继科看着马龙离去的背影顿时觉得有点惆怅,有种好像是他把许昕给霸了的感觉,虽说自己有一个弟弟收藏库和他交换,但马龙应该不太喜欢。

许昕根本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啥,只觉得自己这师兄闷头冥思的样子有点忧虑,有点苦恼,反正就是不太正常,可是直接问也太自寻死路,他决定曲线救国,捎带显示一下师兄弟间的团结友爱,于是上去就呼噜张继科的头毛。

许昕一边开着小风慢慢地吹,一边有点担心马龙。当然了作为一个无辜的被蒙在鼓里的好青年,他暂时还没这么多的精力把两边的不正常串联到一起。

“你没有觉得今天继科怪怪的?”许昕考虑了下,决定用比较迂回的方式引入话题。

张继科沉默了一会儿:“哪里怪?”

许昕望天,琢磨了下说,“好像有点儿……别扭。难道是又要打队内循环,压力太大?”

张继科其实想说这也不能怪他,因为我也觉得很别扭。可这种话他不能对着许昕说,凭良心讲他和许昕的关系比很不错还好那么一点点,张继科是个很守得住秘密的人,可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甚至不能跟与你最亲密的人说,真是苦不堪言。

他只好敷衍地说:“心太重了吧。”

许昕一听笑了:“拉倒吧,心最重的不是你么,还真好意思说别人。”

不过许昕说的没错,马龙的心的确沉甸甸的,张继科简直怕有一天他就被自己那点深如古井的心思给压死了。他摸摸胸口,感觉马龙的心脏平稳搏动的节奏,突然就觉得有点怅然若失。

“队内循环赛你准备好没?”许昕浑然不觉地问。

“恩。”张继科神游天外地回答,然后他想起什么来了,问:“怎么分组知道了么?”。

“没啊,明天开会说你忘啦。”许昕一关吹风机,左右欣赏了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说:“完工。”

是差点忘了,为了备战世锦赛他们还得有一次集训暨队内循环。完了……这种容易出幺蛾子的事想起来就让他头大。

许昕完全状况外,继续自言自语:“听咱爹说这次好像是自己挑搭档。”

张继科心里一凛,抓住许昕的手:“等等,这次是自由组合?”

“具体怎么着不清楚,听意思,应该会考虑个人意愿吧。喂喂,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许昕把手一抽,一把抱住张继科的腰,“反正你一定不会抛弃我的!达令。”

张继科默默地在心里想你抱错人了,不是我不想选你实在是形势所逼。二来他又想这事得先跟马龙说说,万一马龙不知道自由恋爱政策被潜规则拉郎配了,不就相当于自己被送人了?与其被动买赠不如先下手为强。

等把许昕打发了,他想了想还是去找马龙。时间已经不早,结果敲了敲那边房门没锁。张继科慢慢走进去,正好看到马龙光着膀子卧倒在床上,背上还压着个周雨。

张继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一瞬间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周雨转过来先看到他,张了张嘴没出声。然后马龙也转过来了,两个人表情都很惊悚。

张继科后悔地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原来自己才是那主角的身子炮灰的命。

然后周雨结结巴巴地说:“龙,龙哥,你的头怎么了?”

张继科对着飘窗玻璃看了下,许昕果不其然地把马龙的头发吹成了莫西干。不过他心思根本不在发型上(主要还是因为不是他自己的),张继科心里想的是你们俩干这么有伤风化的事不拉窗真的好吗。

他表面上还是纹丝不动地:“我好像进来得不是时候?”

周雨一个骨碌翻下来,抓抓头:“我睡不着,来找科哥聊聊天……”张继科有趣地笑笑,他对着周雨当然是生不起来气的。

马龙不着痕迹地把被子卷到身上,微笑地对周雨说:“怎么样,现在睡的着了不?”

周雨不好意思地笑笑,像个小孩儿似的。张继科柔声说:“别打扰你科子哥休息了,你也快点去睡。”

周雨眨巴大眼睛,乖乖地点头:“那我回房去啦。对了龙哥,科哥他背上不太舒服,你再帮他看看呗。”

张继科想着怎么突然就带伤了?他用征询的眼神看看马龙,马龙默默地眼观鼻鼻观心。

“严重么?”

马龙不说话,倒是周雨勤快地说:“不严重,再按按应该就好了。”

张继科说是吗,他看向马龙,那个人却把头转开了。

待周雨走了,张继科绕过去,坐到原本他自己的床头。马龙把衣服套上坐起来,张继科按住他的手,问道:“背上伤了?好好的怎么回事。”

马龙低着头不响,张继科也不着恼,耐着性子等他说话。过了一会儿马龙轻声说,洗澡的时候闭着眼睛,不小心撞到碰到门把手。

张继科笑了:“不至于吧,没想到你是个柳下惠。都看过多少次了,装纯。”

马龙到底摈不住,也笑了:“谁要看你似的。”

张继科说,我看看。马龙想想看这个到底是他自己的身体,自己要矫情也说不过去,于是干脆地撩起来给他看。

张继科摸摸腰间的红印子:“不痛?”马龙摇摇头,把衣服放下来。张继科拦住他:“别别,等等。”

马龙疑惑地说怎么了?张继科感叹地说这么一看,我身材真好。

马龙笑骂:“你就得瑟吧。”

张继科帮他把衣服放下来:“刚才过来怎么像个没事人似的,我们都不知道。”

马龙说:“多大点事,不给他知道的好,不然那家伙又要闹腾了。”

“你们感情还真好。”张继科知道马龙是在说许昕。

马龙淡淡道:“你对师弟也挺好,周雨刚才抱个枕头来说非要跟你聊个天才睡得着。”

两人顿时静默了一会儿。当自己的心在别人的身体里,总好像有其他东西也发生了变化。

马龙闷闷地说:“继科,你说咱俩要是变不回来了咋办?”

张继科略一思索,冷静地说:“那我们俩只好凑合着过了。”

“你别吓我成不成?”

“其实我还可以吧,会打球,会洗衣,会打扫房间,”张继科想了想,补充了句:“而且我挺喜欢小孩子的。”

马龙心想这点我倒从没存疑,你不仅喜欢小孩还喜欢收集弟弟,是个地球人都知道。张继科哪知道马龙心里默默的吐槽,他寻思着怎么跟马龙说自由恋……自由组合这回事,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谨慎的措辞:“据说这次集训是自由组合。我觉得事情反正都这样了,不如就咱俩一起吧。”

马龙正走着神:“……哈?”

张继科重复了遍:“我说就咱俩在一起吧。”

马龙终于觉得五雷轰顶了。

 

 

第二天的集训部署大会果不其然跑偏成了自由谈恋爱茶话会。许昕得意地朝张继科眨眨眼睛,张继科扭脸看看马龙,马龙顶着自己那张脸,用手撑着脸颊,一副生人勿近的小宇宙。许昕挤过来,偷偷跟他咬耳朵:你看看继科,这两天是不太对吧,所以还是咱俩配比较好。这时马龙突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张继科和许昕都觉得浑身一哆嗦。

这次夏季集训兼相亲大会还是刘大团主持的,他慈爱地看看台下混乱的CP排列组合,举手示意大家稍安毋躁。

“这次嘛,是哇,我们还是组织集训,为世锦赛做准备。我跟教练组商量下,这次单打还是循环,一二队都参加;双打就你们自己找搭子是哇,等会有表格发下来,先填。”

于是底下更骚动的。

许昕激动得人都不好了:“哇哦这不是无记名投票选妃么?要不要再来个灭灯啊我看我们也能凑24人了!”

张继科白了他一眼,好替他智商捉急:这明明是高考填志愿,万一志愿全部落空还得服从调剂,一点都不伟光正好么。

许昕喜滋滋地拿着表格,当着张继科面写上了一排马龙。

说真的,对许昕这种坚定不移的情意,张继科代表马龙觉得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

他偷偷看向马龙,马龙正奋笔疾书,可惜距离太远看不清写了什么。张继科叹了口气,犹疑地看着志愿表上的一号空格发愣。所谓自由恋爱讲求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强配的CP不萌,张继科看着马龙冷酷炫的侧脸,无比后悔昨晚上的冲动是魔鬼。

其实张继科觉得自己是有点冤的,他只不过是说了句组合有风险配对需谨慎不如咱俩在一起,马龙就冷着脸说没可能的你不用想了,这种事没那么简单。

张继科心都凉了半截,他不知道马龙怎么就突然郎心如铁了,虽然他们俩以往双打的成绩不是那么好看,也好歹拿过冠军吧……在双打这种结了又离离了又结的自由主义思潮下成长起来的张继科突然有种想要从一而终无奈琵琶别抱的感觉。

马龙垂着眼对他说:“继科,咱们算是从小一路走来的吧。”

张继科诚惶诚恐地:“是。”

“我知道你对我好,也知道这些年的情谊都是真的,你不用……”马龙突然抬起眼,定定地看他。

张继科抖了抖:“别,你对我也挺好的我知道。”

“可是咱俩真的不能……你懂的。”

我不懂啊!!张继科想不通了,不就是互帮互助配个双打么,为什么到马龙这里就跟扯证似的这么困难;况且这还不是扯证,充其量只算阶段性谈个对象吧?

“那什么,好吧,”他词穷了,只能艰难地开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马龙打断他:“爱过。”

张继科表示这个回答也太高端洋气,他真心只想问马龙把他的泡面放在哪里了而已。

 

当天下午办公室里,一场暗箱操作正在进行。

“继科和陈玘?这个组合貌似略奇葩啊……而且继科不是填的马龙么。”过来串门的孔指导慢悠悠地喝茶,然后在人员表上发现一片新大陆。

刘大团哇哈哈笑:“我觉得还是不错的哇,这俩也拿过亚军,而且他们告诉我现在观众的口味比较重,新西皮的市场我们也要尝试开拓一下的嘛,是哇小辉。”

“许昕和皓子……不错,许昕这孩子让老哥去带一带,有前途。”

“等等,马龙和周雨去配?”孔指导一不留神,被茶水烫了一下:“你确定不会出问题么?我看龙和科两个倒是情比金坚的,而且临时换攻这种事实在太招掐了不是。”

刘大团手一挥:“推西皮就是要有魄力!是哇。小辉我跟你说,我们以前那种傻白甜模式已经没市场了,现在流行冷暖凉痛伤。”

孔指导说:“其实我觉得科龙也是比较符合这个属性的。”

“就是符合所以才要拆一拆嘛,我的西皮我做主。而且小别胜新婚,是哇。”



评论(63)

热度(942)